• 走进神秘而隽永的摩梭母系大家庭:对话摩梭母子阿七妈妈和尼玛 - [我的旅程]

    2011-0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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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说中的摩梭人,以其神秘的走婚习俗而闻名于世。这次代表伽蓝集团,随着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国家民委、商务部一道去考察少数民族文化产业可持续发展项目,认识了泸沽湖畔的阿七母子,真正开始了解中国唯一仅存的摩梭母系大家庭的奇妙魅力。

    尼玛:“一只来自大山的小鸟,背着故乡的天空飞翔”

    这个视频的制作人叫阿七尼玛次尔,一位26岁的摩梭年轻人。第一次知道他,是从联合国开发计划署(UNDP)的新闻官那里转来一封邮件,里面就包括这段视频。非常深刻的印象来自于其中一句话,“老一辈的人说,一定要用最天然的棉线,用最虔诚的态度,才能织出衣物的温度”。

    于是,摩梭纺织手工之行就从这位内敛而有深度的尼玛开始。因为在介绍中,提及他的母亲叫阿七独支玛,丽江市宁蒗县摩梭传统手工纺织厂的创立者,曾获得“丽江市手工艺传承人”和“云南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称号。他的生父是刚刚圆寂的措钦活佛罗桑益世。尼玛大学毕业后协助母亲运作手工艺品的宣传、销售工作,同时管理摩梭文化研究会的丽江办公室,还参与摩梭影视公司的工作。

    于是,我们开始了和尼玛的对话,首先起因于活佛的儿子,毕竟听起来真得很传奇。

    罗桑益世:女儿国诞生的活佛

    尼玛的生父,是摩梭人的精神领袖罗桑益世活佛。

     

    尼玛的爷爷阿云山和生父,家族系列照片陈列在摩梭民俗博物馆。

    罗桑益世出生于泸沽湖黑瓦俄岛总管之家,他的父亲阿云山是永宁土司的总管。这是一个有权有势的家庭,注定了他的社会地位,以及后来流传的神示灵童的传说,阿云山的妻子格则永玛做了一个梦,她升空上天,进了一座寺院,有仙人告诉她,不久会生一个灵童。这些生动的传说,为罗桑益世的降生制造了神秘的气氛,1929年他终于降生了。

    据说,当灵童即将从母腹中脱胎出世时,泸沽湖东方天空出现绚丽的彩霞,光芒万道,映红了半边天,从格姆女神方向游来了一条巨龙绕湖游了一圈,浪花卷起丈余高,龙鳞发出金光。灵童脱胎降生后,巨龙便消失了。

    这些征兆很快便被验证,1929年,拉萨著名的三大寺之一哲蚌寺措钦活佛甘丹赤珠第四世圆寂。在活佛圆寂后,哲蚌寺措钦主持人开始组织寻访转世灵童。为按规定寻访灵童,首先请护法神到拉萨东部的圣母湖看显影,然后根据湖内显示的转世灵童转生地的方位和特征进行寻访,一路跋山涉水,历经千辛万苦,1932年的秋千终于达到永宁泸沽湖畔。当寻访特使们听说湖中岛屿降生了一名灵童,大喜过望。经过辨认前世活佛遗物等庄严神圣的程序,确认其为甘丹赤珠四世活佛的转世灵童,并约定成年之后,迎到西藏坐床。

    1936年,永宁扎美寺堪布为七岁的罗桑益世活佛举行了隆重的坐床仪式。1943年,年仅13岁的罗桑活佛经过长途跋涉,来到西藏哲蚌寺习经修炼,直到1955年完成“格西”学位。罗桑益世本为哲蚌寺活佛,1955年请假回家,因种种原因未归,成为永宁扎美寺的活佛,摩梭人的宗教领袖。

    1958年成立宁蒗彝族自治县,进行了和平协商的民主改革,废除了彝族奴隶制和永宁封建领主制。1958年当地进行“民主改革补课”,活佛家庭遭受了沉重打击,其母投湖自尽,其兄末代土司总管阿少山在劳改中致死。特别是文化大革命十年浩劫中,活佛被下永宁乡放养猪放牛为生。1977年平反落实政策后,回到宁蒗县。在80年代任宁蒗政协副主席,经组织介绍,和当时在县计生委工作的阿七妈妈结为连理,并生下尼玛。1987年,罗桑益世被重新任命为活佛。按照格鲁派黄教的教规,一旦成为活佛,便要离开家人。就这样,两岁的尼玛和活佛父亲永远的分开了,每年只有一两次和普通信众一样到寺院里去朝拜父亲。

    今年四月,摩梭人的精神领袖罗桑益世活佛圆寂。尼玛说,直到活佛去世,父子俩也没有真正交流过。在他的一篇博客《眼泪的味道》中,尼玛写到,“牵着父亲的手, 也牵着我们父子之间一生沉默的互动。我想说, 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在为你祈祷的话, 那他一定是我。祝福祖母, 祝福你也祝福自己, 祝福每一个人, 以及我们生活的女儿国. 愿这虔诚能宽慰曾有过的苦难与忧伤......”

    诗意的达巴:与灵界的对话

    摩梭人信仰本民族的原始宗教达巴教和藏传佛教(喇嘛教)。尼玛带着我们去见摩梭人仅存的达巴,相当于纳西族的东巴(巫师)。

    摩梭人没有自己的文字,三千年的历史、故事、族谱都靠达巴口传心授达巴口诵经和部分由摩梭原始文字符号书写的达巴卜书。达巴口诵经主要由师徒传承、口耳传承、世袭相传。达巴是摩梭人的巫师,掌握着摩梭人历史、文化、古典哲学、地理、天文、医学,以及部族世系祖谱、迁徙路线等。家庭中,凡逢过年过节、婚丧嫁葬、为死者灵魂归宗引路、主持成丁礼等各种祭庆礼仪,均由达巴主持举行。

    达巴不识字,却是摩梭人生活中最重要的一个人。现在面临最大的问题是传承,最缺培训的场所、学生和法器。达巴告诉我们,自己的文化只能靠自己传承。只要有人愿意学习,他就愿意传授,不能看着达巴教后继无人。

    一路上和尼玛聊着天,谈着摩梭人的文化和价值观。越谈越深入,他不遗余力地想告诉我们更多关于即将逝去的摩梭母系文明。坦白说,在这个年轻的摩梭人身上,我们看到的是一种民族的责任和担当,以及未来和希望。

    尼玛眼中的摩梭母系大家庭

    尼玛的妈妈阿七有六姐妹,阿七排名第二,其中有一个过继到了四川,一个过继到了村子里,还有一个嫁到了外地。在摩梭母系大家庭里,以祖母为最尊,一般祖母负责养育所有的孩子。因尼玛的祖母前年去世了,现在家族中就由又勤劳又能干的四姨妈管家,负责安排生产、生活及保管财物。

    在这个大家庭中共有3个母亲,9个男孩,7个女孩,所有孩子都尊称总管四姨妈为母亲。因为阿七妈妈一直在从事推广摩梭传统手工纺织的事业,单独造了一个房子作为纺织厂的厂房,也是新家。在家里,阿七妈妈、尼玛、尼玛的继父以及同母异父的弟弟住在一起。尼玛说,继父是个很善良很安静的摩梭人,一家人生活得很快乐。虽然现在住在自己的房子里,但是每逢过年,所有一家大大小小都要回到“祖母”家拜年请安。

    在尼玛眼中,摩梭母系大家庭,所有的家庭成员团结和睦,她们共同劳动,共同协商,非常民主,尊重集体意见。她们尊老爱幼,尤其会对老弱病残者给予特别的照顾和尊重。这是尼玛特别喜欢摩梭人,认为最可爱的一点。尼玛说,作为母系家庭的舅舅,他有责任和义务照顾这个家庭所有的孩子,这是很有成就感的事情。如果不守“古规”,便是没有“良心”,会受到社会的批评和谴责,甚至惩罚。最亲的人是母亲及其姐妹弟兄。而生父则较为疏远,没有必然的联系,也没有明确的供养、赡养责任。

    大学毕业不久,尼玛在昆明打工了半年,包括学习茶道。某天我们在丽江大研古城的河边喝着普洱茶,尼玛说,“每一杯茶的味道都是不一样的,因为水的温度、冲水的速度、最重要的是泡茶人用心的程度,都会在这杯茶中浓缩出来。”在我们谈到木府的缘由,纳西族最高首领木氏的宅第,通常都是以“知诗书好礼守义”而著称于世。尼玛补充道,“不仅如此。木氏作为丽江土司历经元明清三代22世470多年,从未修建过围墙。因为木老爷认为人民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人心就是长城。”

    就是这么一个年轻人,在昆明闯荡一年后,毅然决然回家帮助母亲推广摩梭传统手工纺织。因为这样,“可以解决家庭开支的问题,让孩子们读书,让更多的妇女有事情做。”

    最让尼玛自豪的摩梭民族文化有三:其一,道德感很强,很有孝道。好的东西要先给老人和孩子,是自己幸福感的一种表达方式。其二,家庭协作精神,是由血缘积起来的。爱家人无私地奉献,为一个大家庭的兄弟姐妹。其三,平和、与世无争的满足。不富有,但很快乐。

    对话阿七妈妈

    从泸沽湖继续往山里开车,到温泉村,拜访此行最重要的人物---尼玛的妈妈阿七独支玛。 

    1980年,阿七妈妈是当时村里的第一个初中毕业的女性。一直认为只有教育,好好读书才能改变生活,可以做很多事情。当年,她也有过许多的梦想,或继续读书或者外出打工。但按照摩梭人的传统习俗,她必须留在家里做当家人。经过反复权衡后,就像其它所有传统的摩梭女人一样,阿七辛苦操持着一个十多口人的大家庭,并且鼓励妹妹们上学读书。

    在一个偶然的机会,有一位游客对阿七编织的麻布挎包赞不绝口,称之为艺术品。从此,阿七开始跟着自己的母亲和村里的老人们学习纺织技术,并将传统的织布机、绕线机等做了改进,沿用传统的毛、麻面料,织出各种象征意义的图案,再向游客推销。越来越多的游客对这些民族特色的工艺品赞不绝口,于是阿七的信心更足了,劲头更大了,并开始发动村里的姐妹们一起参与。随着摩梭手工纺织越来越有名,阿七也开始越来越忙,用自家的房子做了厂房,办了手工纺织厂,还负责免费培训更多的摩梭女人学习纺织,增加收入。但是自己身上的经济压力却是越来越大。

    2006年,尼玛考上省城的大学,没有钱交学费。那年也刚好宁蒗县委成立50周年庆,需要订制一批摩梭手工纺织品作为礼品。于是,阿七妈妈陪着县委的人喝了5瓶泸沽湖清酒,要求对方先垫付12000元货款,再交货。就是那一次,阿七妈妈把所有人放倒后,自己也边喝边倒,但是也赢回了儿子的7800元学费,其它的余款用来买原料周转。

    在阿七妈妈眼里,儿子尼玛是最让她骄傲的。读书的时候,其它孩子都喜欢外出玩耍,上网聊天,只有尼玛喜欢到处和别人谈摩梭文化。下面的弟弟妹妹们,都把他作为榜样看待。阿七妈妈希望大学毕业后的尼玛能和村子里的其它大学生一样,去考公务员,去做老师,或者外出打工赚钱。可是没有想到,他一心想着摩梭手工纺织的保护与传承,帮助妈妈注册商标,做网站,写博客,宣传民族文化。阿七妈妈很开心看着身边的儿子,“从小到达,尼玛都不用操心,反而老是操心父母的生活。”

    阿七妈妈说,摩梭母系大家庭的意思,简单来说,就是住在这个大家庭的所有人都有血缘关系。以母亲为主,家庭和谐稳定。“男不婚,女不嫁”的走婚习俗,让两口子自由恋爱,没有财产的问题,也没有吵架的可能。摩梭人不领结婚证,那只是一张纸,管不住人,也管不住心。在母系大家庭里,无论富有,还是贫穷,都要过下去。每天有饭吃,有猪肉膘吃,有苏里玛酒喝,就很幸福了。

    最快乐的时候,就是在祖母房围着火塘聊天,甚至在外面也可以,在马路边蹲着也行,谈谈今天发生的事,明天要做的事。摩梭人没有钱没关系,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没病没痛,喝酒聊天就是最开心的事。

    阿七妈妈手工纺织做了17年,帮助当地妇女解决就业,让每个妇女有事情可做。整个村子的女人不参与赌博,白天劳作,晚上纺织,唯一就是把今天过好。  

    从2002年开始,摩梭传统手工纺织逐渐得到更多人的认可,人人可以参与。协会里参与手工纺织的有926人,其中200多个男人也参与到项目中。从最初的自给自足到机器化生产的竞争,以及中间商人的利润,目前摩梭手工纺织已经到了最困难的时候。每一条围巾的利润只有1-3元。

    2006年-2011年,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国家民委和商务部开始专项扶贫计划,组织集中培训和提供缝纫机,还成立了泸沽湖摩梭文化研究会手工传承分会。身为会长的阿七培训了七八百人的队伍。可是随着当地毛纺厂的机器化大生产,一切都被打破了。 

    摩梭传统手工纺织的下一步出路在哪里?我们期待所有关心少数民族文化的朋友们献计献策献资源。

     

    因为摩梭老一辈人说:“一定要用最天然的棉线,最虔诚的态度,才能织出衣物的温度。”

     

    去年,阿七妈妈被选为温泉村委会副书记,又多了一份责任。她不仅要管理好自己的工厂,还要履行村委会干部的职责,负责全村人的生产、生活、子女教育等等,深受乡亲们的好评。

     

    两位摩梭妈妈,左边是大沙玛,全泸沽湖技术最好的织女,右边是我的阿七妈妈。

    还是用尼玛自己写得那首诗作为文章的结尾,以表示我对这个温暖的摩梭母系大家庭无限的敬意。

    这是慈母的手,

    儿时温暖的记忆,

    这也是文化传承的手,

    保存古老族人的智慧。

    传统的民族图腾色彩,

    教我们不忘记来自何方。

    老一辈的人说,

    一定要用最天然的棉线,最虔诚的态度,才能织出衣物的温度。

    我们于是遵循古法,

    使用天然不加化学染料的棉线,

    怀抱感恩的心,

    用手工,

    一织一线,

    编出摩梭妇女就业的梦想,

    织出摩梭族人世代的尊严。

    叫我们不迷失,

    接受真实的自我,

    我们也将这份诚心与祝福,

    献给披上围巾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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