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1年1月11日,第一次走进联合国开发计划署(UNDP)在北京的总部,灰色的两层楼房在亮马河边,不甚起眼。应邀会面的地点在老邓会议室,我还自以为是纪念某位伟人,没想到只是表彰为UNDP在华服务了三十多年的茶水师傅。一种温暖和敬意从此油然而生。

    在那个会议上,专业且亲切的项目官员们为我们播放了一段视频,在古老的花腰傣族歌声中,只听见唧唧复唧唧的织布声,年轻的花腰傣女孩们管理着村子里的刺绣协会,帮助当地妇女、年老者和残疾人获得继续工作的机会,增加收入,同时希望能把本民族的手工艺继承并传播出去。这是联合国开发计划署携手国家民委和商务部于2006年至2011年在云南、青海、新疆、内蒙开展的中国少数民族和民族地区综合扶贫示范项目。目标人群是人口较少民族的贫困群体,重点吸收妇女和弱势群体的参与,探索少数民族地区独特的自然、文化支援的参与式扶贫项目。

    2月21日,伽蓝集团和联合国开发计划署正式签署战略合作伙伴协议,确立为期四年的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共同致力于中国少数民族文化产业的可持续发展项目。项目主要在于协助中国政府,通过创新的民族文化产品开发向少数民族社区提供可替代生计和就业机会;传承民族文化技能和传统,促进民族文化可持续发展;提高中华民族文化多元化公众认知度,促进民族文化认同感及增加民族团结。

    5月30日,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国家民委、商务部及伽蓝集团的一群娘子军开始了为期一周的云南项目考察之旅,主题是花腰傣族和摩梭人的文化传承和手工纺织。

    第一站:编制爱情的花腰傣族---云南省玉溪市新平彝族傣族自治县嘎洒镇平寨村


    平寨村入口处的大树,在傣族村落被称为“神树”,每年都有多次祭祀活动在这里。

    花腰傣是遗留在哀牢山腹地的古滇国皇族后裔,古傣民族原生态文化的传承者。神秘的花腰傣是我国傣族的一个分支,以服饰斑斓、色彩绚丽、银饰琳琅满目,用彩带层层束腰而得名。花腰傣现有7.2万人,有傣雅、傣洒、傣卡、傣仲之分,80%居住在新平彝族傣族自治县内,其余散居于元江等县。这是一个古老而勤劳的民族,由于地处偏僻,封闭的环境使花腰傣完整地保存着古傣先民古朴原始的自然崇拜、祭祀、巫术、染齿、文身、服饰和赶花街等习俗。

    花腰傣刺绣协会作品展示厅,特色工艺品主要有花布、围巾、手帕、挎包、秧箩、筒裙、花腰带等。

    2007年11月,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国家民委、商务部中国国际经济技术交流中心在“少数民族地区综合扶贫项目”中资助了花腰傣文化旅游产品开发项目,帮助平寨村的村民组织刺绣及手工艺协会,进行花腰傣文化旅游产品商品化的尝试,解决当地女性的生计问题。



    正在车间工作的花腰傣族妇女,所有绣片都是手工,机器只是用来锁边。

    看,她的牙齿是黑色的。花腰傣的染齿是流传至今最有区域性、标志性的习俗,它凝聚着人与自然相依相生的印记。每年开春,花腰傣妇女先在田埂上采摘白花草(味酸涩)咀嚼二三天,然后再采摘山上的鸡屎藤果(味酸臭)敷在牙齿上,时间也是二三天。这头道工序的作用是让牙床麻木;第二道工序是用嫩石榴果煮烂,剥去外皮,配上山上采的岩硝,装在容器里熬制成膏药,每天晚上睡时,先把膏药放在火上加热,徐在两指宽的芭蕉叶上,然后包住牙齿。十四五岁的少女每次开始染齿时,每年大概需要半个月的时间。随着年龄的增长,每年包牙的时间就相应缩短,四五十岁后,每年包二三天就可以了。染过的牙齿,一般不会生龋齿,七八十岁很少脱牙。

    染齿,既可防牙病,又可使牙齿坚固,防虫、防腐、不易脱落,由于其对保护牙齿有益无害,因此,染齿习俗保存至今。

    花腰傣族刺绣协会年轻的管理者刀元月,她只有22岁,是村子里的第一个高中毕业生。和协会里年轻的花腰傣人一样,继承民族手工艺并将民族文化传播出去是她们的梦想。

    花腰傣的女孩子们一般从七岁就开始学习手工刺绣,她们通过传承古老的技艺和服饰来了解民族的历史。

    村子里的大树下,探讨着山坳坳里古老的民族对传统手工艺的保护、创新和可持续发展。

    第二站:神秘而有梦想的摩梭人---云南省丽江市宁蒗彝族自治县永宁乡温泉村。 

    从昆明飞丽江,再从丽江驱车七小时,翻过玉龙雪山,跨过金沙江,目的地是泸沽湖畔的摩梭人家。

    云南有25个少数民族,一路翻山越岭途径彝族、藏族、傈僳族、普米族、纳西族的聚集地。

    所谓“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 高山处最高海拔3300米,温度10度左右,而平坝里的海拔是2700米,温度高达37度。

    进入泸沽湖风景区,此行最感动的一幕发生了。所有路边的小孩只要听到汽车的声音,都会停下来,毕恭毕敬地敬个礼。问其原因,因为这些可爱的孩子经常收到来自山外的书本、文具和礼物,被告知外面的人很好,很有爱心,故此一直怀着感激之情。于是只要看到进山的车辆,都会用简单的敬礼来表示最虔诚的感谢。 

    遇山遇水遇泸沽仙境,忘情忘景忘世间烦恼

    越野车一路颠簸,突然在山腰停下来,黄昏雨后,我们看到了云卷云舒下的泸沽仙境。传说,摩梭人居住的泸沽湖是格姆女神悲伤的眼泪汇聚而成的。 

    夜幕降临的泸沽湖,一只猪槽船静静地飘在微澜的水面上。

    清晨六点的泸沽湖畔,对面是格姆女神山,一束强烈的阳光试图穿破厚厚的云层,山里人家正炊烟袅袅。


    泸沽湖的山、水、云、天。

    古诗有云:“泸沽秋水阔,隐隐浸芙蓉。并峙波问鼎,连排海上峰。倒涵天一碧,横锁树千重。应识仙源近,乘槎访赤松。”

     

    看,多安宁的画面,时间在这里凝固。 


    典型的摩梭人家民居,房屋全用木材垒盖而成,俗称“木楞房”。

    挂在门口用于辟邪护佑的羊头。

    泸沽湖,以独特的摩梭人男不娶、女不嫁的“阿夏”走婚习俗和母系大家庭文化闻名于世。祖母在摩梭人的母系社会里指外祖母(外婆),祖母是大当家,是家族中享有最高权力地位的人,负责全家人的生活。

    摩梭人祖母房的神台。

    祖母房是泸沽湖摩梭人家最重要的构成部分,融汇了整个摩梭文化的精华,是每个摩梭人生老病死以及人生在世最重要礼仪(成年礼)的所在地,也是所有重要家庭活动的场所。祖母房是摩梭家庭饮食、待客、议事、祭祀的核心,同时也是祖母的卧室。

    神台前方是火塘。火塘的最左面是祖母床,即老祖母的睡床。祖母床和火塘之间是家中女性的座位,火塘另一边是男性的座位,老祖母和老舅舅的座位紧挨着火塘的两边,是最为尊贵的位置。

    偶遇一位腼腆而可爱的摩梭老祖母。

    摩梭母系大家庭文化最核心的价值是家族和谐,尊老爱幼更是其中的关键,每一位摩梭老人都会享有家人的尊重与子孙的孝道。对老人不敬,可算是摩梭人最不能接受的恶行。

    摩梭人的尊崇待客之道:一边吃着猪膘肉、摩梭吊针(腊排)和腊香肠,一边喝着传统的苏里玛酒,开心时便唱起悠扬的摩梭情歌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摩梭人的“阿夏”走婚习俗

    摩梭人的婚俗是阿夏异居婚,“阿夏”是摩梭语,意为亲密的情侣。所谓阿夏异居婚,就是男不娶妻、女不嫁人,男女双方各居母家,男子只是夜晚到女阿夏家居住,清晨返回自己的母亲家里参加生产生活,这叫“走婚”。阿夏走婚所生子女,属于女方家庭成员,姓氏随母,由女方家庭共同承担抚养义务,生父与子女不在同一个家庭生活,男方没有法定的抚养子女的义务,但生父可去看望和关心子女的生活及教育。

    男女双方一生可以结交多个阿夏,但不可同时结交两个,只有跟一个终止了阿夏关系后,才能结交另一个。阿夏双方结合自愿,离异自由,一旦感情破裂,一方不再登门,或一方不再开门,甚至托人捎个口信,便可自己解除阿夏关系,另找自己的意中人,双方没有相互的怨恨和嫉妒,他人也无非议。因为男女双方建立阿夏关系,完全以爱情作基础,不受家财、地位的影响,不带政治宗教的背景,所以从未产生过情杀、自杀,更不会牵涉到家庭和社会的纷争。

    摩梭民俗博物馆的年轻讲解员,为我们演绎如何走婚。

    摩梭的母系大家庭,以母亲为核心,女孩14岁成人礼之后,家里就给她在祖母房旁边盖一间花房。男孩到了成年之后,就可以走出家门找女孩子走婚。白天,他们在各自的母亲家中吃饭劳动,到了晚上,女孩在自己的花房中等待意中人,男孩前往女孩窗下,唱着情歌表示爱意。

    对上情歌或者暗号后,女孩会打开窗户,男孩爬进去。

    接着,女孩会把窗户关上,男孩会放个帽子在窗外,表示此处名花有主。

    探访摩梭传统手工纺织协会

    一路上慢慢了解摩梭的传统文化后,一群娘子军走进了温泉村这个最后的女儿国,唯一全村都是摩梭人的村落。 此行目的是考察摩梭传统手工纺织。

    两位摩梭女能人。左边的是泸沽湖最好的织女达沙玛,勤劳且内敛。右边是我们的女主人公,阿七独支玛(阿七)是摩梭人传统手工纺织继承人,2005年,被授予“丽江市手工艺传承人”称号;2006年被授予“云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称号;2008年获得国家级艺术大师荣誉称号。

    在文化局、民委、妇联,泸沽湖摩梭文化研究会的帮助下,阿七妈妈成立了丽江市宁蒗县摩梭传统手工纺织厂。在现代工业革命冲击的今天,她带领着摩梭妇女勤劳致富的同时,保护和传承着摩梭人最后一项手工技能。

    阿七妈妈告诉我们,一位技术娴熟的织女,每人一天最多可以织三条围巾。一条纯手工的围巾,可利润只有1-3元。但是让她更开心的是,因为有了手工纺织,摩梭妇女有事情可以做了,有钱可以赚了。

    摩梭妇女从小向大人学习织麻、纺麻、捻毛线,织毛毯,织腰带,这是摩梭妇女必须学会的精巧手艺。摩挲妇女,半天能织一条腰带。手工织成的麻布合毛布,成条幅状,厚密而坚固。尤其是用多种颜色毛线织成的花腰带,有的织上精美的图案,艳丽多彩,成为结交“阿夏”时贵重的定情物,或馈赠朋友的礼物。

    善良的摩梭人说,“一定要用最天然的棉线,最虔诚的态度,才能织出衣物的温度。”

    可是,尽管这样用心的手工,却面临着机器化大生产强大的压力和竞争。 



    于是,来自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国家民委和商务部的项目官员们继续和当地政府及阿七妈妈领导的协会座谈,探讨产品创新和可持续发展,希望在未来真正帮助当地摩梭人提供更多的就业机会,改善她们的生活及收入水平,早日实现脱贫致富。

    普米族更好的未来

    终于要说再见,泸沽湖!

    途经宁蒗县民族小学,姚明的基金会为当地所建的爱心学校。

    这里是特招的普米族双语班,这些孩子来自大山深处的普米族,他们被挑选出来传承本民族的韩规文化和语言。

    普米族少年灿烂的微笑。

    普米族老师自制的教学课本扉页上,赫然写着:“传承祖先的声音,语言的消亡不会在我们时代发生。一个民族的消亡,最早是从语言开始的!”

    其实,保护和传承少数民族的文化,路漫漫其修远兮,何尝只是语言...